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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意思”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意思龚静：“繁花”之外的上海爷叔

不是每个上海男人老了都好叫爷叔的。在自家之外关念他人他家，少点私心，多点大气，不狠三狠四虚头巴脑的，才像个爷叔。

近日，老木盘算着几个老弟老妹老外甥等要聚聚了。83岁的老木是家里老大，这么说似乎不全对，上面还有大姐二姐，不过大姐去了外地工作生活，早逝。虽说有二姐，沪上传统家庭，长子为大。老木就是老大了。光荣妈妈时代，大姐二姐小妹三个，弟弟有仨。如今，大姐二姐均已逝。离沪外地的三弟也早些年一家老小回沪了。父亲先逝，老母亲寿终96岁，人生最后几年，老木每天护理院探望母亲，虽有护工，心里总归不放心。如今，弟妹各家都有了孙辈，围桌一看，石库门客堂间阁楼一道长大的弟妹都朝七望八了。老木还记得那年他出生时祖母五十八岁，所以他的外号就叫“大58”，大孙子呢。大概老木从小骨子里也因此刻下了要照顾家人的“人工基因”。

早些年，老母健在，平日里看望当是常事，不必多言。清明春节是老木心中的大节。清明前老木就要开始和弟妹们联系，约了日子去沪郊扫墓，老父亲的墓、大姐的墓，都设在一起。当然老母亲的寿穴也是安排在一处的。那些年，第二代成家的少，于是大小一众浩浩荡荡开过去，扫了墓，大家一起到相距不远的大弟家聚餐，两室户的老公房，顿时满当当，两只圆台面，闹猛得很，二弟媳定规要拌两只时鲜菜，刚上市的莴笋马兰头担当出镜。腌笃鲜自然是当仁不让的。下午大家谈谈讲讲，再各自散去。春节呢，是轮流着来，今年这家，明年那家，年初一一天，吃两顿。老母亲呢，当然要接去各家，一道欢乐。第二代尚未成家的人数算算也要两桌，做东的一家人着实忙碌的，尤其是春节，节前就要开菜单，忙碌采买，没超市没网购的年头，一样一样都是人力拥到那家挑、挤到这店买，东市西市南市北市的，忙到年初一烹煮洗涮一天总算过完。一天定规午餐晚餐，其实胃也受累的。这么过了几年，小辈们成家立业的多起来，老传统不由得渐渐分解。再说老木那一辈人年纪也大上去了，自己买汏烧操心不动了。不过，老传统的根子在老木心中扎得深，除了红白大事，老木总也会找点由头让家族里一起聚聚，当然不会在家操劳了，改在饭店。长远不见想念了，可以聚一聚；热天过去了，可以聚一聚；有小辈退休了，退休族可以聚一聚。说说当前家事，回忆回忆老底子石库门生活，讲讲自己身体状况，谈谈邻居同事，聊聊社会时事，闲话也是讲不完的。老木讲好买单，几次被小妹夫抢去了，感到遗憾。下次再聚，老木点好菜就一并先付掉了，不给他人机会。老木太太说：伊想了交关辰光了，不给他埋单他要睏不好觉的。老木憨厚地笑。其实，老木脾气有点耿的，女儿要买台氧气机给他，他硬是不要：还不到时候。搭过两次心脏支架的老木横竖摇头，“我觉得现在还可以咯”。太太埋怨他不会买东西，买回来的河虾这么贵呢。老木笑笑：现在还能出去买东西，认得家，能回来，就很好了。亲戚们都点头。是啊，80多的人了，思维清楚，自己去菜场买菜，平安回家，可是福气呢。

还在上班时，老木是很帮家人的。没父母帮衬的大外甥要结婚，老木送钱送物。外地的大外甥女生活发生变故，他原想荐她到沪上排骨年糕店上班，可惜外甥女心意有异，作罢。20世纪90年代二姐家俩外甥工作没着落，老木一个介绍去学开车，一个介绍去工厂。老宅拆迁，弟妹们分了钱，老木一家户口早就迁出，不觊觎一分，还和得了拆迁款的弟妹们商量着凑点给二姐纾解困难。年轻时读了技校的老木，很早就搬出老宅子，有时借住在大姐婆家，有时住在朋友屋里，在模具厂里也是技术骨干，30岁左右还得了机会去华东师范大学计算机系联合做项目，甚至学校还想留下他。彼时老木结婚生女了，住着太太厂里分的房子，念着厂子里每月多5元奖金，生活稳定向好，还是做了老年老木说起来遗憾的决定：回厂。结果留下的俩徒弟倒是一个继续求学留校评上副高，一个后来去了校办企业，后半生大大改变了。哎呀呀，这下老木确实有点木了。不过，其实老木也没啥太遗憾，工作顺利，技术精当，徒弟很多，退休金虽不算高，过日子足够了。和老妻相濡以沫，退休后常常外出旅游，女儿女婿外孙日子过得蛮顺当，也孝顺，人生还奢求些什么呢。要说老木有啥心愿，就是要多搞搞聚会，和开枝散叶于老宅子里的人吃吃饭，说说话，好事孬事抖一抖，笑一笑，苦笑也是笑嘛，家家那本难念的经呢能念得顺畅些，老木就觉得舒心。他这个“大58”才算是“大58”。

老木没有“繁花”里爷叔那样有头势手势，有场面派头，可以叱咤风云一番，老木乃普通上海男人，不过老木倒是“繁花”之外的爷叔。不是每个上海男人老了都好叫爷叔的。在自家之外关念他人他家，少点私心，多点大气，不狠三狠四虚头巴脑的，才像个爷叔。初秋土耳其希腊旅途中认识一位老何先生，退休前国企处级技术干部，退休后锻炼身体，旅游拍照，关心家务。团团的脸笑眯眯的，言语不多，行程中擅抓团友瞬间，时有让人眼前一亮之片。返程航班他运气好，座侧有余座，可择时躺一躺。第一餐后，一舱裹毯入睡。我吃了一粒安定，迷迷糊糊起来。不知多久，突觉有人拍肩，是老何先生。“我已睡过一觉了，侬去躺平一歇”，见我略犹豫，不由分说和我换座位。侧身躺下，倒一时睡不着了，心中暖意，一路旅途，见景见人，虽了解不深，老何先生也是上海爷叔无疑的。（龚 静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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